無處
漫長的七十七年，我望而生畏
2008-12-14 11:56| 思Think
昨天是爺爺的七十七大壽，再過三年就進入八旬了。
可是……七十七。77。LXXVII。這數字讓我望而生畏。
七十七年是什麼一個概念呢，我沒體驗過，也說不清楚。
小時候天真，幻想著要活出一個世紀，甚至弱智得想長生不死。都是拜中國古裝神話電視劇例如《西遊記》等所賜。
後來閱歷稍稍豐富，也稍稍接觸了一些西方文化，便覺得永遠不老不死比死了還要痛苦，因為活著有時是挺受罪的，即使不受罪，活那麼久難道不會活膩嗎？
現在我才剛成年，連77的四分之一都沒達到。不敢說我經歷了很多，可個人卻感覺18年也挺漫長的。
生活是有風險的，說得難聽一些，也許下一刻就有意外發生。這樣說來，77年就不知逃過了多少意外，有時我真佩服和羨慕老人，他們能活到那麼久！而我從這一刻起，前面還都是未知數，不知我在哪一刻會那麼不好運呢？每一刻都有可能，於是77對我來說就太遙遠了，遙遠到讓我可望而不知道是否可即。
77年，每年至少365天，每天24小時，每小時3600秒，一共就有2428272000秒。每天重複著起床，重複著吃飯，重複著洗澡，重複著睡覺（還有重複著上廁所|||），77年積累下來，這些動作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呢？有時候，我覺得很煩，我一想像到未來，就不自覺地想到了要把這些日常動作重複上百上千上萬次，我很恐懼。
病痛隨著生活向我們襲來。現在我沒有經歷過什麼大病，最多是每年n次的感冒發燒。但以後呢，很難說。癌症、結石（我不往下寫了，太噁心）……一想到就害怕。有的人很早就得了癌症去世了，我的一個親戚和我媽的一個朋友就是這樣，胃出血，然後胃癌，然後在半百左右就離開了。這些大病都是要住院做手術的，當然，要住院做手術的還有一些老人病。聽到“手術”我就毛骨悚然，想像一下自己躺在台上“任人宰割”的“血肉模糊”的情景吧。而手術，爺爺也經歷過很多次。是不是每個人都必須接受這個機會？如果是，我對老人的敬仰和對老年的恐懼又增加了幾分。
七十七，八十，一百，長生，這些讓我恐懼的東西。
衰，老
2011-08-26 01:29| 思Think
爺爺越來越老了，越來越不能自理了。
昨天，爺爺尿濕了褲子，我和大姑姑把他扶到床上，把他濕了的衣服褲子脫了，幫他擦身。爺爺的整個身子，像是被抽了水一樣乾癟，一層鬆弛的皮，差不多直接就包著骨了，顯得很脆弱、很無助。想起去年年初，爺爺住院，旁邊床位的也是一位年紀很大的老人，有一天，護士幫他換藥還是什麼的，就掀開了蓋在他身上的被子，當時著實是被嚇了一跳，我腦中“皮包骨”的概念被重新定義了，一絲肉都沒有，而那層皮看起來似乎也稍動即破，彷彿覺得骨頭已經要撐出來了。心裡很難受，但我們都無法改變什麼，人就是這麼逐漸衰老的。
每一次從學校回家，爺爺的身體和精神狀況都大不如前，或許相隔了不短的一段時間，這種變化在我看來很明顯。高中的時候，爺爺還能自己一個人到外面散步，生活上很多事情都還能自己做；接著，忘記是什麼時候了，也許全家都覺得爺爺一個人外出不安全，就不讓他一個人出去散步了；再接著，他只能在家里四處走走了；然後在去年，爺爺摔了一跤，手術之後就只能讓人扶著走路了；而如今，即使是有人攙扶，爺爺也基本上走得很困難了……其他方面也差不多如此。7月初回家後那段日子，爺爺講話還算清晰的，而最近，我已經聽不清他講的是什麼了。不知道下次回來的時候，爺爺的狀況會怎樣……我無法要求爺爺的身體狀況迴轉到幾年前，那顯然是不現實的，但是，我只希望衰弱的幅度和速度不要太大。
有人說，人老了之後會像小孩。的確是這樣，爺爺有時候會很“任性”地想做一件事，或者想吃什麼東西。奶奶說爺爺有時會講夢話，但那都不是現在的事情，應該是過去的事情。經歷了大大幾十年，回憶會不時地湧出來吧，不由自主。不知道一個老人的思想世界到底是什麼樣的呢，很好奇，如果我老到了爺爺這個歲數，會想什麼、會做什麼？
心中擔憂，不敢想像自己無法行走、無法言語、甚至無法思考，我害怕這種衰老。在衰老的同時，精神和肉體會不會逐漸地脫離開呢？或許老人的內心世界很豐富，只是身體上無法配合、無法表達。我感覺爺爺是這樣的，很多事情他還記得、還知道，但他卻不能告訴人家他知道。死亡是不可避免的，但衰老在某些特殊的情況下，卻是可以，有人選擇在很年輕的時候便結束自己，這樣他就永遠年輕地留在了其他人的印象之中。
爺爺得到的照顧是非常周到的，但很多老人院裡的老人就未必了。《風之影》中的那個養老院，送進去就是等死而已，而運載屍體的車每天一定會光臨的，養老院中瀰漫著老人散發出的特有的氣味，那是死亡的氣息。我想，在現實中也恐怕是差不多的，每天都有老人孤獨而終。
幾千年來，人就是這樣，經歷衰老，走向死亡，任憑世間的故事繼續下去。
一種老了
2017-02-19 23:06 | 思Think
我覺得自己老了，不是身體上的老（儘管也有這方面），是思想上的。
今年春節在家幾天，父母和其他親戚依然在催我回廣東工作、成家買房、穩定下來，是啊，在他們心目中當然是「穩定壓倒一切」的。我試圖跟他們說如今這個時代跟以往有如何大的差別，發達城市與小城市的生活狀態是如何大的不同，我們這個世代的人對個人主義是如何崇尚，等等。他們肯定也知道這些，畢竟在這個信息時代，就算被動但也前進了，很多觀點他們也無力反駁，談話中可以感受到他們的無奈，最後我媽說：你們現在是喜歡自由，玩得沒有顧慮，也沒有什麼責任，但你們再大一點、到我們這種年紀的時候，後悔都沒用了。
我突然就感到腦中一空、眼前一黑，然後是一種恐懼的感覺。
我所恐懼的，並不是我以後會如何後悔（我知道不論現在怎麼做以後都會後悔）。我害怕的是，我們現在所信奉的一些新觀念、還有一直所做的努力，到頭來會不會是一場空？這個時代翻滾得太快，很多觀念隨時就被刷新了，比如說前些年的「政治正確」，到今天就變成了「聖母」，很多人都樂觀地覺得社會會朝著好的方向前進，但我現在還真看不出來。
現在的確是「個人權利」越來越受到重視，之前是大家反感「親戚干涉隱私」，而近一年「尷尬」問題也成了熱門，要是放以前，公然討論「尷尬」這個問題得多尷尬啊，這也是我們對個人邊界的要求越來越高。我們已經認清了人的自私性，並給它正名；我們理想中的社會是多元化的，每個人都包容與尊重別人。但只要人是「自私」的，哪來真正的包容與尊重呢，這是個矛盾啊。有人覺得上一代思想陳腐，不能接受如今社會的多元化，等他們這代人全都走了，社會就會變得美好，作為一個潑冷水專業戶，看到這種人就想一堆「呵呵」扔過去——哪來那麼大的自信覺得自己就一定能夠包容下一代的思想？
《哆啦A 夢》里大雄不喜歡他爸媽對他的管教方式、並且說以後有了孩子一定會讓他放肆地玩，後來當然是打臉了。年齡、閱歷和立場對人的影響實在太大。
我們都可能變成以前的自己所討厭的那種人，而這個社會可能還是會長久這樣下去吧，我們現在覺得的各種進步，在歷史長河裡算個毛線。地球都存在40 多億年了，人類社會這幾千年算個毛線，凡事都是虛空罷了。
欸等等，這方向好像太宏觀了都走向虛無了，還是把範圍縮小，回到個人身上。
我開始理解父母。從我媽對我說的話中，我知道他們的思想觀念並非那麼落後與頑固——「自由」是個好東西啊，誰不喜歡，但多好的東西也會膩會累，如果真到了徹底厭倦自由時才想著「穩定」，大概就真的來不及了。其實對我個人來說，穩定倒沒有什麼吸引，至少無法吸引現階段的我，但想想自己40、50 歲了還沒有個落腳城市與固定住所，也怪可憐的。
當然，我現在依然不喜歡春節，不喜歡「家族」這種傳統觀念，不喜歡親戚「善意的勸告」，希望傳統的崩潰來得更猛烈些；也依然是個打算孤獨終老的人。不過也說不好以後會不會打臉。
春節過後，從家又來到北京，飛機在首都機場降落時，看著外面的晴朗天空，心裡竟然有一絲的落寞。這個時候，我更確信，自己的確是老了。
還是希望這個充滿矛盾的地球早日爆炸吧。
無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