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ntigone

The Pirate Bay

漫長的一年

漫長的一年

賽克心


那時候我快到9歲,四年級下期,轉班到隔壁班。

一開始我被安排和一個男生挨著坐,但經常吵架。桌子是二人桌,抽屜兩個,桌面連體,我們從中間畫了三八線。但他身子比我大很多,老是拐過來,我就很生氣。他很高大,腦袋也很大,臉型就如他的姓一樣方。他是班上最高的,我是班上最矮的,我感覺他長得太著急了。他的眼睛總是在左右移動,看起來很詭異,像是在盤算密謀,他的牙齒不整齊,門牙很大還有縫,口齒不清。他總是緊緊地咬合牙齒,看起來很用力,我都不知道他下頷骨怎麼移動到突出上頷骨,而且有些時候我能聽見牙齒還是骨頭的聲音。他雖然很高,但總是弓著背,說話總是很小聲,本來就有口水粘著發聲模糊,有時候我要湊過去才能聽清。他拿筆很費勁的樣子,寫出的字很小,筆劃能寫短就不寫全很不利落,沒有筆鋒,好在字的筆劃不會黏在一起,能清楚看出寫的是什麼。我總感覺他很排斥我做他同桌,感覺他老是斜瞟我,好像不提防我,下一秒我就偷偷做壞事。我不會做壞事,我只是覺得他煩。

那時班上還有品德評分活動,就是每個人最初分數都是100,同桌之間公正評判,其中規矩有不說髒話,要說普通話。他經常檢舉我扣分,小孩子就很較真,我就和他對著幹。

他老是突然跟我來一句:「你剛才沒有說普通話。」

我說:「我是在說普通話啊,你說的是普通話嗎,口齒不清」。他就生氣,在本子上跟我亂扣分。我就過去搶本子,準備擦掉。

我用普通話說:「你腦殼有包。」

他就說:「你罵人,要扣分。」

我說:「我說的是普通話啊,腦殼有包是髒話嗎。」

他說:「你就是在說髒話,說了兩次,扣4分。」

我當時恨死他了,覺得他真是個小人,每天都在鬧不愉快。

漫長的一學期還沒等結束,我就忍不住想換座位,我在課上跟他吵架,班主任終於安排我調座位挨著一位女生。她叫伶俐,看到她,我就高興激動,很快就忘記了剛才的不快。

她是又可愛又漂亮的女生,她是我們班最好看的女生之一,她的眼睛是杏眼,特別大很靈動,雙眼皮,眼睛的虹膜是黃褐色,接近她自然卷長發的深棕色。她身材高挑,我總是仰著看她。她的成績很好,經常受老師表揚,是三好學生,在班上人氣很高。我現在完全沒有和新同桌吵架的理由,我變得每天都很開心。

她走路背也很直,她的栗色的馬尾辮會隨著走路的節奏左右擺動,她喜歡穿米老鼠連體裙,她的背影也很好看。她的笑容非常無邪,不同於跟她一起玩的那些好看女生。她小時候更有靈氣,我永遠不會忘記她小4歲的照片,頭髮非常捲曲,眼睛非常大,水靈靈的泛著光,嘴唇自然紅,形狀姣好,白嫩的臉頰泛著微紅,簡直就是天生的小公主。如果我生為男生,那我無疑會愛上她,所幸我不是男生,我們成了最好的朋友。

她下課會和班上另外三個最好看的女生玩。而我喜歡畫畫,也就是畫二次元人物,下課就拿作業本隨便畫,她意外的很喜歡我的畫。沒過多久她下課就不和班上最好看的女生一起玩,專心看我畫畫。在美術課上,我的畫總是受老師表揚,是班上畫的最好的。她也畫得很好,她下筆總是很謹慎,用0.5自動鉛筆輕輕地反复勾勒輪廓,而我很隨便,畫畫總是用筆頭很粗的2b鉛筆,也不考慮怎麼下筆,而且下筆很重,基本一次畫好。我喜歡創造一些圖案,她模仿過我。她的鉛筆盒是最新款的芭比公主系列,她的書包也是最新流行的拉桿書包。

她的手有些蒼老,但粗細均勻,我很羨慕她的手很長,我們的手合在一起,我的手掌就顯得很小,而且我會感受到她手紋。她還會反指,是很厲害的能力,我們一般人的手指不是只能往裡彎嗎,她的手指還能朝外彎成直角,我覺得神奇,問她痛不痛,她說不痛,她也能很大程度反著彎曲手肘。

她上課總是很認真,背挺得很直,坐得過於端正,雙手疊放在桌上,身子和桌子的距離控制得當,頭和課本的距離也是恰巧合適。她寫字時本子總是放正,寫字又快又好看。她一直在學書法,她的硬筆還在比賽中獲一等獎。她經常用鋼筆寫字,她的字是正楷體,總是很有風度,有折鋒。她的食指有很大一塊角質層,是寫字磨出來的,我也覺得很神奇,我摸上去就很硬,但是我的食指部分就是軟的。她用鋼筆寫字很輕鬆,看著她寫字我就很放鬆她的名字寫得非常好看,簡直不像小學生寫的字,我照著她的名字寫了很多次,永遠不會忘記。我喜歡模仿她寫字,後來我模仿得很像,有時我從地上撿起自己落的紙張,一眼看上去還以為是她的。

她很聽老師和父母的話,每次做眼保健操就非常認真,因為她爸爸說要保護好眼睛。我永遠無法像她那樣自律,但是有這樣的絕世好同桌,我也是深受其熏陶。本來我就矮,在她身邊彎著背就矮了一個頭,我注意到自己背彎了,就馬上挺得筆直。原本我坐不直,寫字總是歪著本子寫,但也逐漸改變了。但我上課老是走神,上英語課從來都不認真,因為一直聽不懂在講什麼,我就有時候跟她開小差。我感覺新的英語老師從一開始就忽略了我這個轉班生,因為我成績很差,而且還不認真聽講。英語單詞LOVE記了很多次還是記不住,在腦海中變成了LVOE或者LEVO,反正看著都一個樣。

還很幸運的是,我們回家順路,很快我們就開始一同走路回家,一般是中午,下午她爸爸一般會來接她。她爸是熱愛家庭的好男人,每次接她,還從電動車下來,單膝跪地整理她的紅領巾,摸她的頭。我們走路說個不停,後來她還叫她爸下午不用來接她,她和我一起走路回家。

我問「你最喜歡什麼顏色?」

「藍色,顏色淡的那種。」

「我也最喜歡藍色。」

我問:「你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啊?」

「三月」

「哇比我大。」

我問:「你的手指有幾個羅羅啊?」

張開她的兩個手指,她數了數,我也數了數。

後來我們中午也會約著一起去學校,我住處離學校更近,夏天她中午打著太陽傘走到我樓下,我看準時間就下去。我們喜歡走小路,條條小路通學校。大多數時候是繞遠路,爬上吹吹米之丘,保持平衡地走下山坡邊緣的4米高的構成三角錐的圍牆的弦邊,然後從塗滿水泥的坡體走下去,經過一片草地,走到居民街道,再去學校。

第一次走這條斜坡還是她帶著我走的,我們只是好奇這邊有沒有路,看到斜牆右邊斷開了,我有些害怕走斜壁會掉下去,但她一下就走上去了,完全沒事,在前面鼓勵我。我對自己的平衡感完全沒信心,怕摔下去,但我還是一小步一小步走上去了。後來我就完全習慣了,上學放學都和她一起走這條路。後來去她家小區玩,有一條內河,上面有連接兩側的石墩,跨度對於小孩有些大,她來回跳,然而我跳到最中間,面臨跨度最大的石墩,就頭暈冒汗,腿發抖,一直沒跨過去。

她教會吹響吹吹米,那是一種草生植物,在清明後就在草地裡很快生長,種莢形狀像菜籽種莢,豆子是圓粒很小,種莢會由青色變成黑色,長成熟了的豆子最後會爆出豆莢,播下來年的種子,然後黑色的豆莢會失去水分曬得捲曲。具體操作是剝開豆莢,清除豆子,掐去頭部,把豆莢放在門牙縫間,閉嘴吹氣就會發出奇怪的聲色。青色豆莢的味道我很喜歡,弄起口水就扔掉,反正夏天到處都是成熟的豆莢。

她的母親有心髒病,不喜歡外人進她家,她家與外人很少接觸。我有多次走到她樓下,希望看到她,就很沒公德心地叫喊她的名字,她會從陽台探出頭來,跟我打招呼。她會下樓和我玩,聊天,在她小區玩,算是很大的小區,有山坡,有廣場,有河,有涼亭,對當時的我們來說足夠好玩。

她養了一條狗,叫烏貝,第一次她跟我說的時候我覺得名字很奇怪,是她取得名字。烏貝是一條母狗,是拉布拉多雜交品種,腿很短,之前懷孕了一次,難產了,所以要好好保護她,還要給她絕育。

我問她:「絕育是什麼啊?」我不知道具體要做什麼,就胡亂想像了一通。

她說:「就是不能生娃了,街上有很多狗,看到我們家烏貝就要蹭上去交配。烏貝來月經的時候還很狂躁。」

我:「哦哦,狗狗還會月經啊? 」

她說:「會流血。狗狗很有人性的,我們烏貝還會流眼睛水。」

我問:「狗狗的壽命多長啊?」

她說:「十歲左右吧,我們家狗狗有點老了。她小時候就很活動,現在就不那麼愛動了。」
我希望烏貝不要死,因為她那麼喜歡。後來有次我上完廁所看到她在哭,不知道為何突然就哭起來了。有很多人在安慰她,女生們說一些男生的不是。原來是男生偷看了她寫的作文,寫的關於烏貝的,竟然把烏貝改成了王八。因為烏貝被說壞話了,她很傷心,那是我看見她唯一一次哭。

她一直都很開朗,我們也是無話不談,她還跟我提她爸上廁所要看半天報紙,結果長了痔瘡。
我問:「痔瘡是什麼啊?」

她說:「就是屁股長了東西,很痛。」

我說:「有多痛?」

他說:「坐著屁股就痛。」

我覺得奇怪的知識又增長了。她還跟我講太監撒尿就是用一根管把尿導出來。所以別看她是大家閨秀,其實腦袋裡有很多奇怪知識。後來在我很長時間沒見到她的日子裡,她總是宅在家玩美少女遊戲。

可是這段友情存在一個致命點,一方雖然更愛另一方,但付出更少。她非常熱心,給我用過她的唇膏,她在西餅屋買芒果雞蛋布丁麵包,讓我也吃一半,有時買路邊攤的油炸食品,會給我也買一份,但我一般沒有零花錢。我們在微機課上一起玩奧比島,她總是讓著我玩。

我第一次請同學一起過生日,就是10歲生日請她來我家,中午和我家人一起吃飯,我家人給她夾魚肉放進了她碗裡,她還是夾出放在了桌上。她比我要挑食,我在這樣的家庭環境裡長大也不可能挑食。我覺得她也挺不好意思的,總之過生日吃飯挺沒意思的。好在下午一起玩電腦遊戲,玩得挺開心。

我們一起加入了板報設計組,遇到了另外兩位好朋友,笑虎和好羊。笑虎一直是和好羊玩,她們的成績是班上最好的,她們是三好學生加三號班委,從氣息上伶俐和她們完全是一類。一開始互相融合得不錯,大家還一起組織活動,每週班會去表演。好羊和伶俐是執行類型,而且像大姐姐一樣,對大家都很包容,但笑虎和我一樣是創造型的,針對錶演也好,板報也好,總是會產生分歧。而且我和笑虎都以自我為中心,同類型的人當然會像同性磁鐵一樣,要么保持距離,一旦靠近就互相排斥。好羊和伶俐都開始向笑虎為中心,因為笑虎口才一直很好,各種演講比賽都是第一,非常自信,有氣場,倒是我變成了這個小團體比較邊緣的人。

笑虎和伶俐玩的越好,我就越來越嫉妒。我心中越來越多積慮,每次和她放學回家就不知道找什麼話題了,我感覺自己確實沒有笑虎的氣場,我開始沉默,但又想要真正的聯繫在一起。

我說:「我覺得人們總是在浪費,我不知道怎麼處理家裡的紙張,為什麼大家老是換新的東西,舊的東西不能用嗎?」

她說:「嗯嗯」

我們仍舊是同桌,但我們心的距離卻不再那麼近。她開始說出我討厭的地方,說我很喜歡說教,她不喜歡這類話題。我感到有些受打擊,似乎我們的話快講完了,是不是友情總有結束的一天呢?因為互相陌生時候總是有足夠多的新鮮話題,而互相聊的越來越多,新鮮話題不久越來越少嗎?而我們共同推進的話題就是動漫和遊戲,每次都討論這個,不是很容易厭倦嗎?

可是為什麼笑虎總有源源不斷的話題呢,為何她總能讓她們笑呢?她本身就喜歡模仿演員的動作和話語,還喜歡看相聲。她永遠自信,永遠在笑,她說話就是有氛圍,有說不完的相聲。我看著她笑著,我卻不合時宜地擺出苦瓜臉。她的牙齒又大又整齊,笑容綻放特別陽光向上,為何我看到這樣的臉就心生怨氣呢?是她在團體中越突出,我就越暗淡邊緣,我心底對她越來越不服氣。

笑虎有些胖,高大粗壯,而我很瘦,身材弱小,看起來她更適合一些風光偉正的角色,而我就更像是和身材大小成比例的小人。但我並不怕她,我甚至和她打架。她排斥我成為引導話題的人,我們討論總是在爭鬥。我們總是在為了團體利益和個人利益間波動,時而平靜。

在一次舞蹈表演中,笑虎和伶俐做了搭檔,而我和好羊做了搭檔,但我總是在看伶俐她們。我一直很嫉妒,為何四人就要拆散兩人呢?可是好羊為何看起來不在意這些呢,她不是也因為四人而和二人組的笑虎分開了嗎?整個表演排練的階段,我都嫉妒得癢癢。但是我又勸解自己,我太矮了,我和伶俐一組,伶俐就得穿男生的服裝,還好笑虎比伶俐高,伶俐穿裙子更適合。在每次換衣服的時候,我和伶俐兩個平胸都會躲在箱子背後,偷看發育得很好的女生的胸部,我眼睛盯著不轉,很刺激,這樣共同的經歷讓我感覺和伶俐緊密相聯繫。

放學我們也會聊:「那個女生的胸好大,我回家都在想她的胸。」

她也會說:「你會手淫嗎?」

我說:「會啊,你嘞?」

她說:「我也會,我第一次是在洗澡的時候,花灑的水沖著高潮了。」

我說:「我也是,而且用手指好爽的。」其實我很小的時候早就手淫了,我對她撒謊了,而且看到女人的胸就想手淫。

她說:「是,就是這樣動。」她比我更開放地討論這個話題,杏眼用滑稽表情斜著進行眼神交流,而且她說奇怪知識的時候喜歡一隻手反著半掩著笑臉。

如果時光能倒流,我絕對什麼都跟她講,說完所有的秘密。她們三人就是這樣的,五年級下期,她們還在一起討論月經和陰毛,但是我沒有參與。可能是我自己先把自己邊緣化了,就會覺得難為情。我倒是和伶俐一起互相看過胸,都是飛機場,沒什麼好看的。也就是團體需要互相掌握小秘密才行,就像大人互相知道對方還是不是童貞,或者兄弟會和某些俱樂部需要入會者暴露性癖一樣,然而我沒有參與交換情報。10年後的現在我覺得不算是什麼了,真的,應該當時就消費掉的。

那一天終於來了,一起辦板報的時候,我和笑虎發生了最嚴重的一次爭吵,我跟她打架。我想讓她生氣,讓她來追我,但她追不上我,我短跑很快,因為很瘦很矯捷,我跳下梯步,她就不來追我了。我看她不來追我來了,我就上去看情況,才一轉眼呢,她就坐在板凳上哭了起來,哭喊驚天動地,口水鼻涕直流。好羊和伶俐在她的身邊安慰她,她說:「你們要選擇跟我玩還是和她玩,二選一。」我看見她哭了,我就更不想哭了,打死都不哭。可惡,竟然打感情牌。好啊,二選一吧,我已經不能接受和笑虎打交道了。

第二天,伶俐和好羊都選擇了笑虎。我很生氣,但這是事實,真的只有我一個人了。我很不甘心,我的臉一直在跳,站在伶俐面前,說:「為什麼要這樣?」我用手扯她的衣服,可是她身體只是晃動了一下,並沒有把她弄得丟失平衡,她好像故意定住腳,用身體表示她內心不為所動。我好不甘心,我甚至扭了她的臉,我喜歡的朋友的臉。她對我說了最後一句話:「你總是在模仿我,你不可能超過我的。」原來如此,原來她一直以來都討厭我模仿她。

真的結束了呢,我回到座位,我的心臟好難受,我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。但要吵架的人不是你嗎?不融入群體的人不是你嗎?陰陽怪氣的人不是你嗎?既然這樣,少了你問題就解決了啊。你不是一直都是多餘的嗎?少了你她們不是會更開心嗎?你的成績有她們好嗎?你會給他人帶來歡笑嗎?事情不會變得更好,除非讓你的脫離作為她們前進的推力。不過是你恰巧讓別人感到愉快,別人又對你喪失了興趣罷了。「不能超越我的」,我也沒想過要超越啊。

之後我總是默默的哭泣,我早換了新同桌。班主任知道了這件事,還開了一次班會,讓班上的男生出去活動,女生都來聽這件事。為什麼要當我面討論這個?我感到自尊受損。老師問我:「打架誰贏了?」我說:「她贏了。」我那時已經很沮喪了,我感覺一切都輸了,打架倒是沒有結果。班主任之後對全班女生說了什麼話我什麼都記不住了,我只是一直在哭。下課的時候,那三個人在我面前,笑嘻嘻的說「對不起哦」,然後就離開了。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,心想:「你們在開玩笑嗎,你們奪走了一切。你們笑著道歉,不是很虛偽嗎,你們是在宣告你們友誼的成功嗎?」

這一切對於一個心智晚熟的10歲孩子來說太沉重了,每日都像過了一個星期。上體育課的時候,不得不看到她們三人玩耍的背影,我就一個人在角落裡哭,沒臉地哭得頭昏腦漲。體育老師看我的眼神有些嫌棄,他身邊總是有些愛講話的女生圍著,反正我看誰都不順眼。反正來也是一個人,活也是一個人,死也是一個人。每天想的都是天地哲學,晚上經常失眠,想動筆寫這段故事,但一動筆就忍不住哭泣。我想,如果當時有人引導我寫出完整的故事,那我心情會好很多。

每天回家更是卸下負擔,放縱自己哭泣,感覺真是一個失敗的人,不想活了,才10歲,感覺已經到頭了,為何老天要讓我經歷這些?想起白天她們三人去辦公室,班主任給了她們獎勵,而我沒有,我沒有。為什麼不是我有,而她們沒有?為什麼班主任要在全班面前說這件事,我恨她,我恨世界所有人。笑虎竟然送了伶俐生日禮物,而我沒有給伶俐過生日,我恨我自己,伶俐好像還和她們一起過的生日,我沒機會了。伶俐的生日在五年級下半年開始的時候,而我已經沒有和她們在一起了,該死,我連一次和她一起過生日都沒有做到,原來時間才過去將近一年。看到她們總是在笑,我就覺得是在故意那麼開心,都是在針對我。我永遠是苦瓜臉。

好在新同桌是個很好的女生,在體育課願意陪我,看我老是苦瓜臉,還說話讓我開心,她有時對我生氣,但一直包容我的任性。我玩不來跳繩,因此融入不了女生群體,她還願意教我,但是我很笨,最簡單的也沒學會。我有時又在自暴自棄,想:「看吧,這麼簡單的都不會,伶俐那麼擅長,為什麼老天不讓我會呢?」

但好在伶俐給我留了一句話,「你永遠無法超過我。」

我要超過什麼啊?乾脆認真讀書好了,英語最差了,越來越不好渾水摸魚了,以前倒是看著像的憑感覺做,現在直接就六七十分了。上課一直認真聽講,英語不會的也會了,就很神奇,以前覺得是聽天書,但只要認真聽還是對的上號的。英語老師也不那麼冷漠了,以前她可不認為我是她的學生,一開始我舉手回答問題她直接忽視我,後來好了很多。她說英語考了100分的人都可以拿獎狀,但我去要,她說過期了算了。我一直都是數學好,但是她們三個學霸什麼都比我好。後來小升初考試,我還是在她們後面。

六年級我狀態挺好,新同桌一直陪我坐到畢業。我們一起設計出一些平面設計,我沒事算一年有多少秒,她也很熱心地跟我一起算。她比我大一歲還多,而且她身體發育得很早,我感覺很有母性。總之,是個相當溫柔善良的人。另外又多了一對雙胞胎朋友,是六年級上期轉學過來的,我們放學一起回家。總之,六年級的生活並不沉悶,沉悶的只是過去那感覺像漫長的一年的一學期而已。不過我還是偶爾想起伶俐,那消失的背影,在家獨自哭泣。從她以後,我感覺自己的幼稚多上了一份不匹配的憂鬱,也就是後來有些人覺得錯位之處。

上初中,都在一所中學,我被分進3班,好羊在同一層的4班,伶俐和笑虎在7班,報名那天,好羊看到我,對我說:「你們都被分進優班,但是我家裡沒有關係,就跟你們不一樣。」她哭了。我不知道怎麼安慰她,她肯定很想和笑虎在一個班。

後記

關於小學英語老師,我後來大學餞餐,她還在一起吃飯,大概是我爸後來認識的。自然不提過去的不滿,那樣太沒風度了,就是一見面就喊X老師好啊,我還是你的學生呢。

關於最開始的男同桌,我後來高中聽小學語文老師/班主任說,他其實小時候因為別的小孩玩煙花爆彈,炸碎的玻璃進了他的眼睛,智力受損,老師還經常看見他騎著電動車,幫他媽媽送東西。大家現在沒事就好了。

關於小團體,後來高中,大家還是在同一所中學,好羊在普通班,我和伶俐,笑虎進了最好的實驗班,我長得比她們都高,但是還是不高,笑虎更胖了。但早她們就不是那樣非此不可的友誼了。伶俐其實就是普普通通的女生,有著很友好的女生朋友,還介紹給我認識了,真的很友好。伶俐和笑虎,好羊,在我心裡都還是小學生,她們都再沒有長大了。

評論

就寫得一點也不痛苦,小學的回憶部分是共情小時候的自己,但好在與小時候親自經歷拉開了距離,那時候真的什麼都很難寫出來。所以我理解了張純如寫《南京大屠殺》是多麼的痛苦,她正在經歷那一樣的被殺的過程,要寫得更好,就需要更深刻的體會,心就必須更加靠近事發時的人的感受。

賽克心